六月清晨五点半,章丘的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微凉。老李悄悄推开儿子的房门,看见小李已经坐在书桌前,对着摊开的课本出神。今天,是高考的第一天。
厨房里,老李把昨晚就准备好的小米粥重新温上,又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——这是儿子从小最爱吃的早餐。他动作很轻,生怕锅铲的碰撞声打破这黎明时分特有的宁静。客厅的墙上,挂着一本撕得只剩最后几页的老黄历,在“6月7日”那一页上,有人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个圈。
“爸,我有点紧张。”小李走出房间时,书包带子被捏得起了皱。
老李把早餐推到儿子面前,笑了笑:“紧张啥?你准备了三年,就等这两天了。记住啊,就像平时模拟考一样。”
话虽这么说,老李自己的手心却在冒汗。他想起二十多年前,自己参加中考时的情景——母亲天不亮就起来煮了五个红鸡蛋,说吃了能考满分。那时候家里穷,鸡蛋是稀罕物,他舍不得吃,偷偷在书包里藏了三天,最后都坏了。
七点整,父子俩准时出门。老李特意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——这是小李考上重点高中那年,厂里发的奖励。他说这衣服吉利。
考点外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。交警在维持秩序,送考的家长们在相互叮嘱,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们或聚在一起说笑,或独自默念着什么。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准考证、身份证、2B铅笔都带齐了?”老李第十次问道。
“都齐了,爸。”小李无奈地笑了笑,拍了拍鼓鼓的文具袋。
八点二十分,考生开始入场。老李目送着儿子走进校门,那瘦高的身影在人群中闪了一下,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。他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第一天上学的情景——也是这样的早晨,也是这样的目送,只是那时候的小李会一步三回头,而今天,儿子走得那么坚定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老李找了个树荫下的台阶坐下,周围都是同样等待的家长。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默默祈祷,还有人拿着扇子不停地扇着——不知是真的热,还是心里焦躁。
“您儿子也是理科?”旁边一位大姐问。
“是啊,想报计算机专业。”老李回答,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自豪。
“我家闺女想学医,说这次疫情让她决定了……”
家长们的话题从孩子的志愿聊到备考的艰辛,从去年的分数线聊到未来的就业。老李安静地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。这些素不相识的人,因为同样的身份和同样的期待,在这个特殊的早晨聚在一起,共享着同一份焦虑与希望。
十一点半,考试结束的铃声远远传来。家长们“呼啦”一下全站了起来,伸长脖子望向校门。老李踮起脚尖,在涌出的人潮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爸!”小李从人群中钻出来,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,“作文题挺有意思的,我觉得写得还行。”
“好好好,走,咱们回家吃饭,你妈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。”老李接过儿子的书包,发现轻了很多——那些复习资料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。
回程的公交车上,父子俩并排坐着。车窗外的章丘城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,行道树的叶子绿得发亮。小李靠着车窗睡着了,老李轻轻调整姿势,让儿子的头靠在自己肩上。
这个肩膀,三年前还够不着儿子的头顶,如今却成了他最安稳的依靠。老李想起自己父亲——那个一辈子没走出章丘的老农民,在他考上技校那天,蹲在院门口抽了一下午旱烟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好好学。”
车轮滚滚向前,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。今天的考场里,坐着无数个小李;考场外,站着无数个老李。他们或许不善言辞,或许从未说过“我爱你”,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与守护,都藏在清晨的粥里、深夜的灯光里、和今天这场安静的陪伴里。
明天还有考试,故事还在继续。但对老李来说,这一刻儿子靠在自己肩上的温度,已经胜过千言万语。他知道,无论结果如何,这段并肩走过的路,都会成为父子俩心中最珍贵的记忆——在章丘这个平凡的夏日里,在高考这个不平凡的日子里。
而这座城市,依然在晨曦暮霭中,静静见证着这些平凡又不平凡的故事,一年又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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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26-01-03 20:43:19